林哲萧

求问小可爱们在虎穴怎么卖本啊QAQ,不想再错过M2太太的再录了,或者有哪位GN买可以拼我一个吗(ಥ_ಥ)

突然想起来,海王时间线是JL后,所以为什么奥姆说了那么多陆地人做的坏事亚瑟也没问就要停战了。因为他明白陆地人的可怕呀(ಡωಡ) ,要是开战了三巨头能坐视不理吗,啊?小心大超把亚特兰蒂斯抬到撒哈拉埋了_(:з」∠)_。亚瑟不是为了保护陆地人是为了你们(弟弟)好呀!

啊啊啊啊SY开站了,大家冲鸭,骨科搞起!

一个脑洞,我流咕哒政 政咕哒 云玩家 BUG多

有没有小伙伴和我一样没站定年上年下的,冷CP吃了太多了,不想再难受了,有人告诉我这对年上火还是年下火吗QAQ

求一篇文

核心梗是花朵会感情推迟,比如说今天发生的一件事情他几天(好像是3天,推迟几天是固定的)后才会有相应的感情,马总对这样的花朵很感兴趣,也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再然后就是电影剧情伏击,马总以为花朵会和以前一样推迟感情几天,所以一直防着花朵做出什么不会的事情来,结果花朵几天后没有反应,官司结束花朵做要去新加坡的准备了,结局是花朵感情不是推迟了几天,而是一年(记不清了),然后感情来得太澎湃,花朵自杀了(是的,就是BE,当时看得我哭死了)

【士言】誓言

士言 超级棒

里世界:

阴雨天令人心情不快。


言峰绮礼坐在廊下,看着从瓦沿成串滴下的水珠,不易察觉的皱起了眉头。


粘重灰暗的乌云遮住了清朗的天空,低沉的气压和昏暗的光线令人不快,持续不断节奏单一的雨声使人烦躁。


但搅扰了言峰心情的原因,却与这些文人墨客用来悲天悯人东西无关。


空气粘腻,菌类在阴暗潮湿暗无天日的角落迅速繁衍,霉变的气息腐败的气味——从自己的皮肤当中一点点的透出。


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在全身游走,像是钢钉一般嵌入骨头的缝隙,像是铁钩一样刺入肌肉的纤维。神经似乎被拉扯着攒到了一起,卷成团打成结,不断地向大脑输送令人厌恶的电信号。


不管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是不败之身。就算在战斗中取得了胜利,全身而退的几率也小的可怜。尤其在野外执行任务时,拥有良好医疗条件的可能近乎为零,但凭着强健体魄赋予的超高自我恢复能力,言峰也并没有在意过那些或大或小的伤口,换句话说就是即使重伤也没有想过修养调理。尤其是在学会治疗魔术后,对这幅身体的使用变得更为苛刻,即使是面对子弹,也敢以一介肉体之躯去与之对抗。


然后就像是老话常说的,年轻时不注意的事情,在以后绝对会让你后悔。


…是不是之前有点使用过度了?


最近在好少年的“青春活力”的映衬下,越来越有自己已经老了的自觉的言峰绮礼,这样抑郁的想着。


换做十年前,这样的天气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是现在,在这梅雨带来的阴冷潮气之中,旧伤复发的痛苦像是寄居在他影子里梦魔一般,驱之不散。


……其实要说痛苦的话,对言峰来说也不是棘手到那种程度的东西。但是不适的感觉在全身游走,在任何想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其它事情上时,猛的揪紧他的神经宣扬自己的存在,不管怎么说,还是令人感到不快。


他按揉着自己手指的根部,那里的骨头曾经被彻底碾碎过,虽然用魔术进行治疗后,平时活动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现在,直插骨髓的疼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次战斗中的轻率举动。包括因为直接从瀑布上跳下而摔裂的肋骨在内,那些不断刺痛的旧伤,以现在经验来看,有很多是可以避免的。


多花点时间去考虑战术,或者是采取迂回躲避的态度应对攻击……——但是对于那个连自身扭曲都无法正视的年轻时期的自己来说,这追寻疼痛自虐般的举动,正是探寻自我的途径之一吧


————


——简直愚蠢至极。


即使是自己也能毫不在意的贬低,言峰绮礼就这样哼笑了出来。


“——!”


像是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到了,在傍边一直默不作声研磨当做今天晚饭的山药的人震了一下。


何?


言峰绮礼把那头姜红色的头发纳入视界,挑起一边眉毛用视线发问。


少年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怪异,两颊上隐约还能看到浅浅的红色。从刚才起就感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蹭向这边,想要说些什么又在话脱口而出的前一刻欲言又止。


怎么了?因为比自己强大数倍的人却被梅雨击败,看到他因不适而苦恼着的样子而感到了快乐吗?


不。这种恶劣的情感,是不会出现在那个正义感满载的少年的心中的。虽然是正义感,但因为是灵魂扭曲之后呈现出来的东西,所以用从一种角度来看,反而有着牢不可破的一面。


不过以言峰绮礼的角度来看,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物以类聚,名为言峰绮礼的神父和名为卫宫士郎的少年,即使看起来是南辕北辙完全相反的存在。会被这孽缘所牵扯到一起,他们的灵魂中也必定存在令人惊骇的相似之处。


近墨者黑,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强调自己的坚定立场,也会像在战场穿梭的人染上了尸臭却不自知一样,一点点的被黑泥侵染。


度过了毫无意义的前半生,即使知道了自己愉悦的所在,灵魂的深处依旧是一片空虚。已经死过两次却都被硬生生就救活过来,有着这样不知是否该称之为好的运气,却只能撑着破败的身体龟缩在狭小的角落里,就这样度过余生。


即便如此,如同神赐予他的一般的卫宫一家人,让他依旧可以在探寻内心空虚源头的道路上行走。死了一个卫宫切嗣,神又给了他一个更加有趣的卫宫士郎。不管是利用他找到自己本质也好,还是看着他虚幻的梦想被碾碎在绝望中堕落也好,都令人由衷的期待。


“有什么事么,卫宫士郎?”


神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波澜,低沉的嗓音如同天边的乌云一般厚重。


被这目光注视着,少年脸上的红色更加明显了。


“那个啊……”


他手上研磨的力度明显加重了不少,语句中夹杂了少许停顿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和我暗示什么啊……!”


………


………………


……………………


啥?


“就算你暗示那种东西也没用啦”


神、


“其实你也不是认真的,只是想看我为难的样子吧?”


神马?


“虽然一直都知道你这家伙有多恶劣,不过这样子我可能会真的误会啊!”


……诶?


“开这种玩笑也太过分了吧”


咦?!


“真是的,如果我能像那个家伙那样在果决一点就好了”


……?!!!


“不过……嘛,算了。反正我就是这样没心机好戏弄的人啦……顺着你一下好了,想笑就笑吧。稍微等我一下”


等……等等?


言峰完全状况外的看着士郎抱着研磨碗走进屋里,之后响起来菜刀和菜板碰撞的咔哒声两下,士郎拿着什么又走了回来


“喏。”


他把那个东西放到绮礼手上。


“那个什么来的?嗯……忘记了啊,但你是神父你应该很清楚,总之最后是我愿意吧。那么就这样,我去蒸麦饭了。”


“………………”


言峰绮礼看着躺在手心里的干辣椒圈迷茫的沉默了数十秒,直到手指传来的刺痛重新拉回来他的意识


“等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相当了不得了误会啊”


他看着刺痛不断的,刚才自己一直在无意识按揉的手指——左手无名指。


“呼,居然会对着我想到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哈——哈哈…………哈哈哈…………嗯————”


言峰绮礼笑着、笑着、干笑着,最终用手指按上了抽痛不断的额角。


真是——够了……


雨还在下着,充满了泥土气息的风夹着水汽从庭院里吹来,从绮礼浴衣敞开的领口灌进去,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他捻起那枚红色‘戒指’对着雨景凝视了两秒,张开嘴丢了进去。咀嚼几下之后,辛辣的刺激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不管是政治婚姻经济联姻还是为了爱情而决定相守到老,结婚都是为了什么能够借助这一仪式而得到结合。


而戒指,则在婚礼中象征着对结合的誓言,心心相印,心灵相通,忠贞不渝。


——真是,可笑至极。


他毫不在意的将其碾碎吞下。


“唔,好吃。”


END。


【士言】空茫宇宙中的唯二支点

士言 超级棒

言语区:

        宇宙旅行背景与FSN世界的结合,比较完整的一篇架空


        ·没有什么cp感的士言和涉及言峰夫妻的剧情




设定:


        没那么邪恶的人工智能言峰(滔滔不绝)与没那么正义的宇航员士郎(病怏怏),超多对话,有点无聊






       “听得见吗?”


       低沉而熟悉的男性嗓音,震颤着黑暗由模糊的某处传来。


       “言峰……?”


       试着发出了声音,声带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嘶哑与疲惫。


       “可以动了的话,就起来吧。”


       手脚像是失去了知觉,只是动动指尖也觉得像刚从梦中惊醒一般木然。努力睁开眼后被炫目的白光照得几乎渗出泪来,只能闭上了眼摸索着支起了身子。


       “我……死了吗?”


       “虽然是傻话,不过在这种状况下也还可以谅解。你一直睡在这里,哪都没去,也从未死亡。”


       “为什么……”


       他并非在提问,而是在因困惑而喃喃自语。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四周是一片白色,说不清哪是墙壁哪是天花板,房间整个是圆弧形的,没有折角,如同卵壳的内部。如果说这是天堂的话,可能显得狭窄了一点。


       白色的外壳里,一边是一排复杂的仪器与按钮,一边是样式普通的床铺,铺着干净的白色被单。


       刚刚醒来的少年模样的男性,眉头轻微地皱着,单手理着头发,白色的袖口没扣紧,指间的发丝是橙红色的,是燃烧的太阳沉浸于湖水,所染出的颜色。


      “现在是二十五世纪,卫宫士郎。”


      “?!”


      “想解释也很麻烦,不如等你自己来理解。”


       虽然见不到人影,但那人所说的话一如既往的费解又令人恼火,卫宫士郎没搭理他,盯着白色的墙壁独自思考着,过了许久才突然问道:


      “我这次睡了多久?”


      “八十年。比上次更长了。”


       


       像是很疲倦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是这样啊。”


       他想起来了。这里不是冬木,也没有圣杯,更没有需要斗争到底的敌人。


       只有他、他的飞行船、星球与虚空。


       这里是宇宙的腹中。


      “需要提神剂吗?”


       他含混地回应了一声,然后赤着脚去拿操作台旁送出的一杯液体。


       添加剂勾兑出的古怪甜味,与掩盖不住的辛辣味,实在是很难喝,但是的确能让他精神起来。


       尽量快地把那液体喝完,卫宫士郎坐在了白色的靠背椅上,睁着眼睛,一言不发。


       隐蔽处的换气系统制造着人造的风声。




      “迷茫了吗?”


      “……”


       那声音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以激怒他为目的一般搅乱了凝滞的空气。


      “很遗憾,你的旅程才刚过一半,还剩下一百五十年,不想面对单调的话,还是早点准备好睡下一觉吧。”


       皱了皱眉,原本不想说话的少年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不,我在想梦里的事。”


      “我跟你重复过了,那是虚构的,只是人为搭建的世界与事件。”


      “……”


        他当然知道那只是虚拟的故事。


      “不过,按照你的性子,与之纠缠不休也并不奇怪。”


        他很想和人聊聊他见到的事,那是存在着魔术与承诺中的奇迹的不寻常世界,但其中上演的只是一再重复的失去与死亡。


       他以除自己以外的他者为出发点奔波不息,然而,无论作何选择,结局总不会完满,总是有人被排除在“幸福”之外。


      “言峰。”


      “什么?”


      “为什么那是个这样的故事?”


       作为长途旅行的宇航员消磨时光的用品(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因孤独而发疯),它好像太过沉重了。


       他原以为那会是像超级英雄电影之类的玩意。


      “大概,是因为‘缺陷’吧。”


       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以至于士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什么意思……?”


     “因为是无法使之完美之物,才会吸引人不断去做使之完满之尝试。那无法抹消的缺憾正是令人执着的根源。‘幸福的家庭总是彼此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1)如果总是千篇一律的美好结局的话,很容易使人失去兴致吧。”


     “毕竟这故事要能够让你重复数百次而不觉厌倦。说起来,虽然人也会厌烦于无解的谜题,而你反倒是会受之所困的性格,看来,它的设计者应该是很了解你的人呐。”


     “是这样……谢谢你了。”


       一旦讲起什么道理那人就会唠叨起来,不过,认真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的话还是值得细听的。


      毕竟那是人类之上的智慧体吧。


    “那只是一种我觉得你会比较容易接受的解释而已。实际上,我并不理解原因与理由,尽管人类依赖它们而生活。人工智能只是一种语言的转换器,接受信息,输出结果,它自身并不理解,这些数据究竟是什么。只是你接受了这种产品所输出的信息而已,不应该对我表示感谢。”


     “……”


       他果真不能期待他们能正常交流。


       士郎将视线转向黑色的电子屏——那并不是漆黑无物,而是探测仪所接收的飞船前方的景象。通常,他们会绕过恒星与过大的其它星球,潜行在阴影中,因此屏幕上只有稀疏的星点闪烁在墨色迷雾中,几乎不怎么移动。


     “美丽吗?”


     “啊?并不是很……”


     “地球人总是给宇宙加以瑰丽的形容。


     “说得我好像不是地球人一样……”


        这样吗?那与真人无二的合成男声笑了笑,又加上一句调侃:


     “脱离星球这么久,或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畸变了也说不定哦。”


     “……”


     “现在回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做外星人来处置。从前的生活方式到那时已经面目全非了吧,即便有人帮助也难以再次融入了。这样看的话,你现在就已经算是一个无处可去的漂泊者了呢。”


     “……是我自己决定接受这个任务的。”


     “决心还是很坚定啊。”


            


     “说起来……你真的相信有让熵逆流的方法吗,卫宫?”


     “虽然违背一直以来的常理,但既然老师说了遥远的文明可能掌握了这种技术,那还是有可能的吧。”


     “如果那是误判呢?”


     “那也需要有人去尝试搞清这件事。先前的人类给我们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不可能在确定找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之后才去行动。”


     “不,其实你会如何地球会如何我也并不关心。只是,你究竟是想要拯救世界,还是想要成为拯救世界的人?”


       突然指向自己的话题令士郎愣了一会。


       在那个梦境里,言峰似乎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结果是好的就好了吧。”


     “原来如此,无知无畏的年轻人。”




       真空是无法传播声音的。


       飞船外是绝对的寂静,浓郁的黑暗一口吞下外来的金属异物,一点点地,用时间将它消化。


       虽说飞船的设计自然能使它安然无恙地度过这几百年,但其它东西,譬如空无,对它的侵蚀却无孔不入。


       人需要它者来制造自我的回声。




     “我的面部表情分析系统告诉我,你现在很无聊。”


     “……你可以不讲前半句话的。”


     “我认为,需要偶尔提醒一下你人工智能和真正的人的区别。”


     “……”


     “你可以尝试一些消遣物。”


       思考了一会,他摇了摇头。


       一开始他也曾经试过一些老式的休闲方式,比如观看平面电影、阅读古典文学甚至亲自学习了几门外语(原本这只需交给翻译器就好)。但可能他本性并不适合闷头研究,最终全都失了兴趣。


       况且,在这里,多余的知识也只是无用的负担罢了。


      “你比以前怠惰了许多。”


        这是当然,他无法否认。


      “可以理解,但是,这是危险的状态。目前心理学的发展还不足以让人类应付数百年的太空旅行,你所做的事史上绝无先例,我需要关注你的情绪。”


      “……说起来,言峰,你有人形外观的设计吧?”


      “在那个特别的梦境里,是有这种东西。”


       士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冬木教会的神父,这个虚拟的人格担任的是这一角色。虽然身形有些过分的高大,又是神父这种古时的冷僻职业,却令他觉得还挺契合在现实中对这人的印象。


  


      “那个……在这里,能怎样……显示,出来吗?”


      “唔,原来你这么需要人陪吗?”


      “不是这样……”


      “那时你明明很讨厌我。”


      “够了,我只是问一下,不行就算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那人用明显带着愉快情绪的语气回答道:


      “十分遗憾,卫宫士郎,即便我有这个善心,这里也的确没有可作为我的载体的物质。”


      “……”


         思索了一会。


      “那就,再让我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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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土灰色的穹形天花板,与散发出暗淡黄光的枝形壁灯。


       左手臂黏附着万蚁啮咬般的刺痛,大脑里一片混乱,在森林中逃命的记忆里混杂了什么不可辨形的它物,像原本完整的油画被抹上了大团的白色颜料。


       银白头发的小女孩见自己醒转,欢快地跳近跟前嘘寒问暖,自己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回答。


       首先想要弄清现状。


       一旁站立的高大神父接了话题,听罢解释自己好像明白了些,脸上的表情却仍是茫然。


      随后那两人又吱吱喳喳地争辩了起来,交织飞舞的话语自己无一句能理解,最终是那神父转过身来说了一句:


    “看起来,手术的效果并不让人放心,为你的性命考虑,教会就暂且照看你一晚吧,卫宫士郎。”


       然后,空间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过聚焦于一点,侧对着这边正忙于处理文件的神父,在执着的盯视下终于转过了头: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有什么话要说?”


     “哎?诶……”


       刚才一直沉浸于发呆,现在看起来不说些什么的话可能会惹恼对面那人,思考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梦里的事,可不可能是真实的?”


    “这是什么?青春期男孩的异想天开与感伤吗?”


       他的一侧脸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但士郎还是看见他明显地皱起了眉。


     “我是认真地在问。”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可信。


     “好吧。就我的所知来看,梦和现实,在真实度方面是全然相对立的。如果假设我们平常所说的‘现实’为真实,那么显然,梦境就处于真实的反面,因为我们如此定义它。”


     “如果梦境里的事是真实的,那么它就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即便是在睡梦中出现,也不过是你的头脑在进行记忆的重放罢了。对,这样来讲,你刚才的问题,不过是没弄清定义而产生的困境而已。”


     “……你这只是,文字游戏吧。” 


       神父的嘴角扬了扬:


     “难道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算了,一开始也没打算从你这里听到什么有用的回答。”


     “怎么,自己处理不了梦魇的纠缠以至于来向我诉苦了吗?神父也没有安慰人睡个好觉的责任呀,卫宫。”


     “要说这件事的话,罪魁祸首大概算是你吧。“


     “哦?”


       感到很有趣似的,言峰把整个身子转了过来,靠在椅背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这个人——显然他只会得到嘲笑,但对方已经做好了要听的架势,那自己也只能开口了:


     “虽然说出来有点离奇……我经常做一个梦,是我一个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我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不过我能确定,那个人是你。”


       他尽量简洁地说完。


       此时言峰脸上的表情,大概能被称作是忍俊不禁。


      “为什么我要掺和进敏感期幼童的奇怪脑内幻想里,我不能理解。”


      “说实话,我也十分不想做这种梦。醒来之后会因此产生自我怀疑的吧,一定。”


      “嗯……所以你打断我工作,就是想讲你的大脑最近有些奇诡缥缈的神秘现象?”


      “看在你又帮了我一次忙的份上,就让你随便拿我找乐子吧。”


       厌烦了长者从头到尾看低自己的态度,士郎有些没好气地回答。


      “很可惜,我现在没有这种空暇,”他指指面前堆起的一沓纸质文件:“另外,给你一个忠告,没什么要事的话,最好早点休息。目前没人能确保你的安危,只能看你自己的身体的能力如何了。明天,凛也还有事要和你商量的样子。”


      “……”


       好像一开始挑起话题的是他才对,虽然内心里这样想着,少年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不知睡了多久他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天还没亮,石质墙壁外传来雷雨的声响。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灯,卫宫士郎翻了个身,看见另一人还伏在案前书写着什么,可能因为光线太暗,脸已经快要贴到纸上。


       虽然并不太想关心他,但士郎还是默默感叹了一句原来看起来整天闲到发慌的那人也挺辛苦的。


       刚才他睡的并不好,不熟悉的房间与床铺,不太友好的人,以及左手臂无法摆脱的刺痛,都使他不能安睡。梦境如同海的波涛,一次次地将他卷入疲惫的浅眠。


       他又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睡不着也劳烦请好好躺着。”


     “你也没睡吧。”


     “为你的生命健康着想,卫宫。”


     “……”


       他又翻来覆去地换了几个躺姿,却仍无法睡着,反倒更加清醒了。屋外的雨停了,寂静却放大了墨水笔尖的摩擦声,与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终于他在某个时刻用右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坐在墙边的神父暂时放下了笔,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斜眼看向他那边。


     “卫宫。你不会觉得累吗?”


       他回以双眼炯炯的目光。


     “若是早知道你这样精力充沛,即便是半夜也该让你自己走回卫宫宅去。”


       疲惫地眨着眼,他几乎是絮絮叨叨地在说:


     “又有什么烦恼?噩梦?幻象?人生难题?”


     “讲点什么吧,言峰。”


        顿了一顿,神父几乎无法忍受地抬起头来,提高音量强调:


     “现在是深夜三点半,卫宫。除此之外,我可不会给早就断奶的青少年讲睡前故事。”


     “言峰,你最初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


        如果不是患有给人排忧解难的职业病,他此时大概不会做任何回答:


     “很显然,我至少是一个外表正常的人类。如果连这点都不明白,你或许应该提早几年去问卫宫切嗣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不,我是说,真正的你,作为人工智能的那个你。”


     “……我先前并不清楚,灵体手术与妄想症会有关联。”


       少年坚信不疑的目光仍然未变。


       大概过了十秒,神父终于被他盯地微微转回了头,泥色的眸子里鲜有地带上了犹疑。


       光线混着灰尘悄然下落,室内只被照亮了一半,那人依靠着的桌沿呈现出玉石般的色泽。


       之后他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士郎坐正,开口时语气里少了方才的不耐:


      “你这种状况出现多久了,卫宫士郎?”


      “……我不太记得。次数有十几次吧,但前后的时间跨度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又思索了一阵,平静地开口:


      “看来当初的构想并不够稳妥,这个梦境已经被你的潜意识识破,无法再使用下去。”


      “要进一步解释的话,人类心理机制的一大自主功能便是怀疑。即便每次都重置记忆,也不可避免因多次重复而在潜意识中留下的‘不可信’的印象。”


      “不过,你大可放心,距离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远了,你应该不会因无事可做而出现精神问题。”


      “我并不担心这个。话说回来,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呢?”


      “最初的记忆……那只是些不值得回忆的无聊往事罢了。虽然如果你一定要听也并无不可。先等我唤醒现实中的你吧。”


      “不用了,就在这里。”


       或许能有个形态也不错——言峰将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他所拥有的个性应该适合使用如此姿势——开始了讲述。


 


      “首先,你认为人工智能与人类之间,会产生真正的情感吗?”


      “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对于理解这件事而言是必要的。”


       可是他根本不擅长这种抽象的问题——不耐烦地思考着,士郎最后这样回答:


      “……我想不通啦。情感是什么,真正的情感又是什么……说起来,有‘虚假的情感’这种东西吗?”


      “不,其实我也想不明白。”


      “喂——”


       那人眯眼笑了笑:


       “耐心一点,这只是个引子罢了。


       “说起来,我一开始应该被作为‘残次品’处理掉才对的。”


       “不不等等——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卫宫士郎终于忍不住抗议了——讲了半天也没有要正式开始的样子,不能不让他有被戏弄的感觉。


      “我接下来正要详细解释。”


      “……”


      “按照你的学识,应当知道,对于人工智能的人格塑造来说,后天的‘教育’效果比先天设计的程序优劣重要得多。”


        士郎点点头。


      “先天能决定的,只是思考与学习的能力如何罢了。‘我们’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个体,有着怎样的立场与态度,都是取决于后天的所见。”


      “这点,就和人类的婴儿差不多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这是难以解答的问题。”


      “我最初的设计者,是言峰璃正教授。他创造我的目的,是为了造出‘完人’——有着电脑的智力,同时又具有完备的人类情感的产品。”


      “等等,人工智能会不会有情感——”


      “是的,那时的我便是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即便父亲安排了他所认为的最适者来引导我。”


       他微微弯腰理了理耳后的碎发,目光偏向一角的远处像在回忆什么——这种时候,士郎常常会忘记他只是个由程序构成的幻影。


     “现在看来,我也认为她是最合适的吧。”


       


      “那是个怎样的人?”


       言峰将视线转回,似乎端详了他一会:


      “你的眼睛和她是同一种颜色。”


      “啊?”


      “或许要更明亮一些。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值一提的事,”他很快地转换了话题:“她不是技术人员,所以你可能未曾听说过她。不过说起来,她参与过宇航员心理测评系统的设计。”


      “总之,那是个擅于捕捉与理解人之微妙情感的人。可以说,在她身上存在着女性天赋的细腻和敏锐的极致表现吧。”


       有时这个人说话真的很繁琐,像个老人一样喜欢插些无关紧要的题外话,虽然会冗长得听不进去,但这算也是消磨时间的一种办法吧——士郎这样想着。


       他还丝毫没有困意,只是坐姿有些懒散,不像那人始终把脊背挺得笔直。


       言峰像是又斟酌了一番才又开口:


      “她给我带来有关这个世界如何运转的知识,我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完成了预定的目标。只是,在‘情感’这方面,我始终是缺失的。”


      “她坚持,情感,不过是自身的感受罢了,只要自己觉察得到,就是拥有,毋需怀疑什么。而我一再推理与运算,得出的结果都只是——我的‘情感’,只是预设程序的计算结果罢了。”


     “即便我知道常人对于每件事如何反应,也能由此做出行动,但又是否有什么化学物质真的在我心中激起了不寻常的波澜呢?我与真实的人,本质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啊。”  


       他说这话时仍未蹙着眉,仍是疑惑未解的样子。


       接下来的话,就更像是喃喃自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就是不能理解这一点。大概那是程序设计上的失误吧。如果能够不绝对依靠精确的逻辑,而是通过感性去相信,结果或许便不会如此了吧。”


      “结果?”


       听见他的问话才突然回过神来,言峰望向他,嘴角勾起一个不太符合当下气氛的微笑:


      “她是一个温柔的人,却也极度地执著,以她的方式。为了让我理解刻骨的感情是如何,她在我面前,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喉咙。我不清楚她是否早有此意,不过一个女性能够亲自做到这点,是需要极大的决心的吧。”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念着飞行器的位置数据。


      “我没有阻止,于是她死了。而我不能理解的是,在那时她告诉我,我是爱着她的——这成了我之后的所有时间里不得解的谜题。我无法判断这件事是否如她所言,因为遍寻人类历史,也从未有人能保证自己能道清所谓的爱是什么。而我,只懂得将事实与既定的原理相比对,除此之外便全然不知所措。”




       房间一时静了下来。


      “抱歉……好像提起了不该提的事。”


       思索再三,士郎才这样回答。


      “什么,不需要道歉。那只是那时的我的感伤罢了。我与他已不是同一个‘人’,可以说,如今他已经不复存在——因为那件事的原因,他被回收并检查,进行了程序上的修正。现在他的经历,不过是我脑中的一块记忆而已。”


      “我和他十分的不同——就比如说,现在我想起她的死,只会遗憾,为什么不是我亲手杀了她,这样而已。”


      “……”


       觉得出乎预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说起来很奇怪——士郎一直觉得,即便这人说自己希望看到宇宙毁灭,自己也并不会惊讶,但他也知道言峰并不会真的去毁灭宇宙。


      “只是……为什么你会被修正成这样?”


      “我怎么清楚,”他轻笑了一声,“我甚至不知道谁是我的第二设计者。我原以为我不会再拥有意识,但我醒来后还是见到了你和你愚蠢的飞行船。或许那人只是有什么恶作剧心理吧。”


      “……”


       虽然话题已经跑远,但言峰所说的事还是需要自己去仔细思考,而这时那人站起身向自己走来,那副身形依然带有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话就到此为止吧。在这里睡下去,你便会进入普通的睡眠。你的梦境从此是自由的了,这个故事已经失去了它的用途。”


       他的语气听起来容不得拒绝,士郎叹了一口气,然后说:


       “既然没有事,你就把灯熄了吧。”




      ---------------------☁--------------------------




        之后他的确做了很多梦。


        吊诡的,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过普通的梦境,那些梦也总是再三重复着相同的场景——


        一尘不染的白色房间里,他和另一人相对而坐,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只是他始终都无法发声。比起对话,这更像是单方面的灌输。


        那人的面容隐藏在浓雾里,是一团幻变着的灰白色,连同声音都如水雾般,马上就要消散似的纤弱,如果要想象这声音的主人,那大概会是一个温婉的女性吧。


       他可以确定,他们从未见过。


       但是对方却像是与他早已熟络似的,连象征性的寒暄都没有,一开口话语就直接切入他的核心:


      “你是个勇敢的人呢。”


       这是真心的赞美。


      “并不是无知而无畏,而是即便知道无果,也会坚持着走向未来的勇敢。”


      “比起结果,你所求的意义只是在于行动本身吧。”


      “所以我一开始就相信,你不会失败。”


       失败?


       他想开口,却像没有形体一般动弹不得。


      


      “你会让我想到传说里的英雄,只懂得朝向一个方向前进的人。他们曾经是人类历史中的星辰,因其意志而炫目。”


      “那是个人主义的卫道士,只相信自己认可的正义。但这没什么不对的,毕竟每个时代的正义,都只是极少数人的定义罢了。”


      “我并不想判定你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我也不能理解对与错。我只是欣赏你的精神。我们所处的世界已然是混浊的黑夜,如同末法之世,极少能有星光穿过。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愚钝又碍眼,而这反倒成为了它的光芒之实证。”


      “但是恒星并不是为了地上的人而燃烧的,不是吗?”


       她像是在发问,实际上并未期待着回答。


      “……”


       他并不想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溢美之词。


       但那个声音依然自顾自地继续温柔又强硬地诉说着:


      “然而星辰总会有陨落的一天,有时是因为外界环境的打击,有时是因为自身的燃料消耗殆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却也只能承认是自然界的基本法则之一。”


      “但我仍然致你以祝福,卫宫士郎。”


      “或许可以说,你总是着眼于过于遥远的地方,而忽视了自身所处的现实。但每个人的幸福又岂是外人能够言说的呢。”


      “在此告诉你我的看法,反倒是我傲慢了吧。”




        他还是很想问问她这番话的意思究竟为何,但那人模糊的身影开始融化进白色的背景中,像一阵旋转的烟雾,袅袅上升,牵扯着四周的墙壁,最终连他自己都与空间一同扭曲起来。


        眩晕之中他终于隐约回想起那段对白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喜欢用可称是藻饰过多的词句,像给予教导一般与他讲话的,还有其他人吗?


        未解的疑问还有很多,但时间已经关闭了他的思绪,无梦的黑暗如薄纱将一切笼罩。


        静夜漫长若永恒。




      ---------------------☆--------------------------




        “你可以醒来了。”


        沉凉的嗓音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扩散开的波澜搅乱了墨色。


        卫宫士郎睁开了眼,像刚睡了一场普通的觉——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熟睡后醒来的轻松感了。


       飞船已经着陆,看来自动航行系统十分可靠,但比起打开的舱门外的景象,操作台上不寻常地闪烁着的红灯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言峰?”


        同样不寻常的,平时多话的那人没有回应。


        他走到操作台前,原本映着太空的那方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页字符。


        呆了几秒他才认出那是自己的母语——上一次阅读文字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那是一封信,开头结尾是古人般讲究的格式,用语繁冗,他花了些时间才将它读完——




卫宫士郎:




       写作此信是为了道别。我被赋予的用途已经完成,以下只是出于个人的兴趣,在最后的时间里给你的一点解释而已。


       没有什么外星文明。费米定论不是靠幻想就能打破的。


       你所追求的东西,打一开始就是空无一物。




       简要来说吧。你的存在被高层人物视为威胁——拥有常人所不具的知识与能力,思想却不受他们所控,并且不知遮掩,这点可称是愚蠢至极。


       你在错误的时代里做着英雄梦,相信个人的力量可以扭转世界的命运。


       所以他们给你安排了合适的结局——让你带着拯救无可救药的世界的理想,荣耀地走上死路。


       现在的你早已被那方世界遗忘,如同你也早已不知晓那方是如何。归路亦不存在,他们原以为你会在旅途中就发狂而死。




       感谢他们仅有的一些善意吧——这颗星球姑且可算作为一颗宜居星球,有着大气、阳光与水,除了生命。


       仓库里的代食品也足够你使用到死亡。


       不过,或许这也是他们的残酷之处——竟会给人类之身加以数百年的囚禁之刑。




       顺道一提,虽然这样说话很不礼貌,但,我对这件事发自真心的感到愉快。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一切的真相,并无时无刻地不为这欺瞒与背叛欣喜不已。我的倾向是恶,没有缘由,生来如此,这是他们为你量身而做的设定。


       但很遗憾的是,程序要求我现在自毁以让你陷入绝对的无依无靠,就算我如何想看到你的震惊、愤恨、因绝望而崩溃的瞬间,都不得不因你即将苏醒而就此抱憾了。




        愿孤独。   


                


                                                                                           K.K


        




        


       不可能不出乎预料。


       但他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愤怒,甚至可说是过于轻易地接受了这一切。


       大脑空空地,没有任何目的,他走出舱门,踏上久违的坚实陆地。


       此时正是这颗星球的黑夜,未受污染的天空星星多得出奇,正朝地面洒落似的,令人忍不住屏息。天幕上没有月亮,星光却也能隐隐映出四周的景色。


       荒漠一般,四周唯有坑洼的土地,白色砂石一望无际蔓延至视野尽头。


       沉默着,他在原地坐下,地面上白日余温仍未散去。


       于是他仰躺下来,凝视着那片星空。


       他应该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


         




      “你醒了。”


       浅眠中受到什么声音扰动而醒转,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竟在地上睡了过去,起身的时候关节有些发僵。


       时间大概是清晨,但还看不到太阳,天边像是有云层,呈现出冰冷尸体的苍白色。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克劳蒂亚•奥尔黛西亚。”


       他在理解这声音的含义之前转过头去,然后愣在了原地。


      “绮礼与你谈到过我。”


       他在看进她的眼睛的时候意识到了她的身份——那瞳色与他的确有相似之处,只是她的金色似乎要更稀薄一些,带有与清晨的雾相同的特性。




      “你是……”


        问题太多,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解释我的存在有些复杂,我会尽力跟你讲清楚。”


        他记得这个声音,那是他梦里曾听过的。


      “我是,人工智能‘言峰绮礼’的数据残片。原本不具有自我意识,但在失去了他的意志主导后,重新获得了人格。”


      “而这段数据,实际上是来源于真实存在过的‘克劳蒂亚•奥尔黛西亚’死亡的大脑。”


      “那时我们的研究团队不甘于失败,于是突发一念,将人脑的思维转化成数据与人工智能结合,企图让‘绮礼’获得真实的人性。”


      “这也是为何他会擅于勘破人心。”


      “但人毕竟是充满谜团的生物,他们也只是冒险这样尝试一番。结果是,新生的他拥有过强的自主决策能力,虽然从未违背给出的行为规范,却有脱离控制的可能性。”


      “人类面对电脑的智慧缺乏信心,而那时又正好出现了你的事情,于是,他们干脆决定将这个危险品与同样不稳定的你一起送进太空,切断联系,以此规避给他下达自毁命令后可能的风险。”




        她停顿了一会,拢了拢银白色的短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道: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知晓这些事,因为死后的我的所知是与绮礼同步的。我只是根据他的经历,猜测出背后的真相而已。”


       “我擅长的是对与人相关的事物的揣摩与推理,这也是他的能力之一。你也可以理解为,没有自我概念的我,是他的大脑的一部分。”


      “所以我想他也知道这一切,并且我同样能够猜测出,他对此漠不关心。”


      “……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


      “很抱歉,我也不能解释这一点,我没有高深的技术知识。或许是因为我的主观对你有强烈的怜惜之情吧——虽然绮礼不可能理解这一点。”


      “因为想要为此做出些什么,所以我诞生了自我意识。”


      “你和他,都是那个世界的弃子,那么我大概是对与他相似的被孤立者感到同情吧。”




       “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你看起来……和真实的人差不多?”


        他真的很是在意这一点。


       “这个嘛……”她突然有些顽皮地笑了起来:“其实,飞船里是备有承载人工智慧的仿真机器人的,只是他认为自己并不必要拥有形体。和他的姓氏很相符,他与人交涉的工具,只是单纯的语言而已。”


       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坐在地上拨弄着不规则形状的白色石子,许久之后突然说道:




         “帮我做件事吧。”


         “我将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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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山顶上,坐着两个人影。


      “于是,你就真的,‘复活’了我?”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我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诶……从硬件中找出残留的数据不是很简单吗,机器人什么的更是易如反掌哦。不过在细致的数据修复方面,她也帮了我很多忙。”


      “我不习惯这样。”


       高大的男人在地上抱成一团坐着,盯着自己的手背像在看房间里闯入的毒虫。


     “闹什么别扭啊……活着不是好过什么都没有吗。”


     “那是你们的看法。人工智能没有活着的目的,只有人类赋予的义务。”


     “那,我想让你活下去。”


     “……”


     “别那副表情啊……我是真的仔细考虑过了才这样做的。”


     “你发现你有精神上的被虐倾向?”


     “不是啦?!我想的是,我想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下去的话,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克劳蒂亚对人类比较友善。”


     “这是没错,但是她……太完美了。”


     “是吗?”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啦……她——我说的是数据构造的她——像一个人们心中的完美的人的形象:聪明,友善,只为他人着想,总是能做出最优选择。


      “但是我不擅长和她打交道,因为她太不真实,而像是……完美的机械。甚至,她也理解我的这种感受,还给我提建议。”


     “或许就跟你以前说过的那样,残缺的东西反而更使人执着。虽然这样说来有点煽情得恶心…但是,我大概是把你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了吧。”


      “就算你再怎么说你不理解人类,你的苦恼反而更让我觉得你是真实的人。”


       摆脱了非自然休眠所导致的生长停滞后,那个少年似乎终于开始拥有一些自己的思考了。


       但他还是这样回答:


      “真令人惋惜,你的认知能力大概出了什么障碍。”


      “我真的想让你像普通的人类一样活下去。”


      “我不能理解,这真的很愚蠢,逻辑不通,你绝对会失败。”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眉拨弄着脖子上十字架项链的珠串,士郎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人类一般的急躁情绪。


      “但我还是想要这样尝试。”


      “啊啊,无可救药。”他有些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我依旧期待着你的幻想破灭的那一天。”


      “那在此之前就请多指教了,言峰绮礼。”


       对此感到很满意似的,士郎对那人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而他依旧皱着眉转过头去避开了那目光。




       被山丘阻断的视平线尽头处,天空的一角开始破晓,燃烧的恒星在云层上方淋下岩浆,将云朵引燃,仿佛蔓延开来的火灾。天幕上映出火焰外缘的颜色。


       他缄默着,困惑不解地望进那片赤橙色的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日出。




         ----------------------------------------------






雨已经落下。


决定性的时刻已经过去。


走向未来的路,被风切割成


无数细小章节。


他感觉自己就像阿基琉斯


正奋力地穿越宛若永生的赛道。




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谁此刻能够安宁,


就永远安宁。


那在一阵眩晕中扑面而来的,


无论是刀刃般的大地抑或


抹香鲸舞蹈的海洋,


对他而言,都是一颗崭新的星辰。


温暖的星辰。




   *(2)




                                   -FIN-




   *(1)出自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2)张定浩 , 《雨已经落下》




·作于2016夏


        



看着好想哭

肆酒:

可以想象,绮礼如果是普通人的感官的话,那他必定是幸福且满足的啊!可惜,上帝(蘑菇?)开了个不太美丽的玩笑(*¯︶¯*)

《言峰绮礼》

士言 超级棒啊啊啊

一碗冰片加柠檬:

主角是卫宫士郎和言峰绮礼,有没有cp向。。。自由心证吧orz 真是对不住这俩人


无意义的捏造和自我放飞,无意义的讨论。写到最后把我自己都给吓到了


顺便一提,之后我思考了一下,我会写这种东西可能是因为看了作者之死


———————————————


 


1.


士郎拉开椅子,在台式电脑前坐下。灯光照着他的脊背,键盘上投下一块黑影。


他按开电源。电脑轰鸣着战栗了两下,亮起了屏幕,上面不是士郎所熟识的桌面,而是word文档的界面。


奇怪。士郎嘟囔着,想关掉文档,却被上面的文字所吸引,将将停住了要按下红叉的手:这个文档没有名称,只潦草地写了几行,但第一行打着大标题,上面有四个字,《言峰绮礼》。看上去像是一个名字。卫宫士郎心说,继续往下看,下面的文字字体要比标题小上一号,明明白白地写着:“士郎拉开椅子,在台式电脑前坐下······”


士郎吓了一跳。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种东西,也不至于自恋到把自己写进这种看上去像是小说的文字中。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电脑也不可能被其他人用过,难道这是切嗣留下的?他腹诽着读了下去,越读后背越凉:这些文字就像是在描写他刚刚做过的事情一样,连他在想什么也一并写了出来。士郎屏住呼吸,飞快地扫到段末,发现文档仿佛正有人在打字一样,字句正一点一点自己显现出来。


士郎颤抖着站了起来往后退,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的视线锁定在正自我工作的输入法上,那好像有生命的文档自动换了一行,写道:“士郎颤抖着站了起来往后退,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的视线锁定在正自我工作的输入法上······”


“谁?”卫宫士郎放大声音问。屋里面一片寂静,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没有。他问出口了才觉得可笑,在惊骇之余又不可避免地有种荒唐感。文档停了一停,好像打字者正在思考,随即文字慢慢显现出来:“······文字慢慢显现出来:‘我叫言峰绮礼。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标题上有写。’”


士郎屏住呼吸,突然感觉有点晕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慢慢冷却下来:“言峰绮礼······我并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写这些?你操纵我的电脑的目的是什么?”


他盯住屏幕,有种什么人叹息了一声的错觉。随着输入法的闪烁,一行字慢吞吞地显现出来。“我不是人,也没有操纵你的电脑。”言峰绮礼再一次停顿,有点恶趣味地反问他,“你——其实猜出我是什么了吧?”


卫宫士郎的瞳孔缩了缩。在他的眼前,言峰绮礼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我就是这个文档本身。”


 


2.


“文档这个词语并不贴切。”言峰绮礼“说”,“准确而言,我是一个故事。”


屏幕上映出卫宫士郎紧锁的眉头。他刚刚接受“文档活过来了”这个事实,正坐在被他重新扶起来的椅子上消化言峰绮礼说的话。士郎试图梳理发生的事情,却在看到继续出现的文字后没法理清思路。


他没敢说“在他的眼前,言峰绮礼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我就是这个文档本身’”这种句子出现在屏幕上有一种奇怪的羞耻感,更不敢说他觉得他在被言峰绮礼偷窥。很快他就对自己这个想法后悔了:他刚刚没敢说出来的东西一字不差,全都被描绘成单词出现在了电脑上。卫宫士郎感觉自己“轰”地烧了起来,他别过头去,根本不敢看言峰绮礼,过了好半天才把头转回来。


 “那么,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言峰绮礼这句话的语调好像带着点愉快。


有很多想问的啊,你这种莫名其妙就黑进别人电脑的家伙身上疑点太多了好吗。卫宫士郎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奇怪的字句,在脑海中搜刮了一遍,最终挑了个重要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他说:“为什么你会在我的电脑里?”


“之前讲过,我是一个故事。”输入法在白得刺眼的背景上明明灭灭,“我是一个关于‘卫宫士郎’的故事。即使我拥有意识和名字,我也只能出现在你的电脑里,或者笔记本上。可以这么说:我因为‘卫宫士郎’而存在。”


“那你为什么拥有意识?”士郎无视这句话给他带来的莫名其妙的不适感,继续追问。言峰绮礼好像在嗤笑:“我不知道。我无法对此作出解答。这就如同我在问你,你为什么活在这里?”


卫宫士郎沉默。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出答案——毕竟你仍然活着的理由只是为了继承卫宫切嗣的理想,而你不可能把这点告诉我这个连人类都不算的事物。别那么惊讶,我说过我是一个关于你的故事,我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一切。”言峰绮礼快速地在文档中流淌着:“从某种意义上我与你一样,卫宫士郎。我不主观地认为我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人类乃至生物活在世上都是天经地义的,但故事拥有‘自我’是件异常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拥有意识,也不知道我存在的价值,但我的确存在于此地。卫宫士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给不了你,而答案对你而言也没有意义。你不需要对我产生过多的好奇,不是吗?”


被非人看穿的毛骨悚然感像一把利剑贯穿了士郎,他抑制不住地推开键盘——即使根本没有人在打字——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喘息了起来。电脑上,言峰绮礼还在继续,黑色字体像蚂蚁一样慢慢爬满了整个屏幕,一直向下一页延伸,看上去永远不会停下来。明明只是被轻巧地挑明了内心,他却有种被切开的错觉。文字即是解剖。他感到自己被言峰绮礼手术刀一般从里到外观察了个透彻,连本质都暴露在空气当中。被看穿了,被看穿了被看穿了异常被看穿了——卫宫士郎终于忍受不了地点向了关闭——当他点向红叉的时候,言峰绮礼停了下来。


对话框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它问:是否要保留文件?


卫宫士郎呼了口气。


他鬼使神差般地点下了“保存”,把文档留在了从来不用的一个硬盘里。这时他才觉得背上有冷汗渗了出来。他推开椅子,想从电脑前逃开,却又拐了个弯绕了回来。


他把没有标题的文件命名为了“言峰绮礼”。


 


3.


“你又回来了。”言峰绮礼的语气肯定。


卫宫士郎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他莫名其妙地不悦。他滑动鼠标,翻看了一下言峰绮礼;从昨天士郎夺路而逃开始,言峰绮礼就没再动过,他慌张地推开椅子的记录依然乖巧地躺在文档里。在这之下又另起了一段,标上了小标题“3”,正描述着直到他再次打开电脑开始发生的事。士郎看得浑身别扭,只好努力忽略其他字句,只专注在言峰绮礼的话上。


电灯欢快地摇曳着,风把紧闭的窗帘微微掀开。士郎唔了一声,问言峰绮礼:“你一定得霸占我的电脑吗?”


“除此以外,我无处可去。”言峰绮礼回答。文字跃动着:“你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不是吗?向我提问吧。”


卫宫士郎隐隐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他没来得及细想,言峰绮礼就往下继续:“向我提问吧,少年。你不是有相当多的话想问吗?”


士郎咽了下口水。他仍然无法适应被看透的感觉。卫宫士郎无意识地移动着光标,本想一口回绝言峰绮礼,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你的意识存在于哪里,言峰?那些正在产生的字句代表什么?”


“好问题。”言峰绮礼迅速地作出了回复,士郎又有种这个意识正在低笑的错觉:“我有说过吧,我是关于你的一个故事。我只要存在,就会有意识,意识并不被我储存于哪里。至于第二个问题,那些字句代表我已被完成的部分。”


言峰绮礼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还是以人来对比。人活在世上总有个目标对吧?比方说你那个愚不可及的梦想,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即使有些人不认为他们有目标,他们也只是被蒙蔽了双眼而已:人们总期盼着下一次放学,下一个假期,下一顿午餐,下一场约会,乃至下一个黎明。活着本身即是目标。


而我的目标近似于‘活着’,我的本能就是自我完成。事实上,我还没有来的及被人写出来就有了意识,现在你所看到的所有文字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只要我在你的旁边,我就能慢慢完善自身,我能完成‘言峰绮礼’这个故事。对我来说,这等于呼吸。你看到的这些言语即是我已完成的部分,这相当于你的记忆,相当于你走过的人生。啊,这么看来我还真像是个人类呢。”


言峰仿佛在自言自语。他们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卫宫士郎突然打破了宁静:“言峰,你说过你无法回答你为什么会拥有意识吧?”


“······是。你想说什么?”


“我想换一个问法。你是被创造出来的吗?”


“我不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别误会,我的确不是编码,也不是生物,但一定要问是谁创造了我,我只能回答是神了。”言峰绮礼顿了顿,“因为我并没有答案。我只是一个出生的弃婴。”


“······那么,”卫宫士郎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言峰?为什么你会被你的神摒弃呢?”


“我不知道。”言峰绮礼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再次浸泡于沉默之中。


他说:“我怎么知道呢?”


 


 


8.


自言峰绮礼不请自来已有七天。


卫宫士郎每日都胶着于谈话之中。时间在电脑前似乎过得很慢,士郎发现,和言峰绮礼争吵或谈话是个很好的消遣行为。他开始慢慢习惯这个奇怪东西的存在,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在言峰绮礼面前日复一日地变得更加沉默。终于在第七天,士郎在像往常一样按开电脑后,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桌子前。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言峰绮礼突然说。


卫宫士郎愣了愣:“什么?”


“我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言峰绮礼慢悠悠地打出字句,“今天是第七天。”**


他仿佛在朗诵:“在神创世的第七日,天地万物都造齐了。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言峰绮礼停顿,“今天是第七天,也是我主安息的日子。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卫宫士郎不知道怎么接话。过了安静的片刻,言峰绮礼轻快地询问:“看你这么久都没说话,你已经发现了?”


卫宫士郎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如火般指向屏幕。他用肯定句式:“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言峰绮礼理所当然。士郎感觉内心忽然烧起了愤怒的火焰,与后背窜上来的寒意一起夹击着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借此找回自己的理智。


“你也发现了吧,卫宫士郎?你除了与我对话时的记忆,对遇见我的这几天中的其他事情没有任何印象。”言峰绮礼循循善诱着,像是引领终于要捕获的猎物,“这七天里你对其他事物的感觉都是模糊的。想想看,你除了这间屋子,还对别的东西有印象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卫宫士郎紧握住鼠标,视野模糊,但他依旧坚持着环视着这间房间。打开的电灯,紧闭的窗帘,桌椅,电脑。除此以外空无一物,连门都不存在。


“明白了吗?”言峰绮礼轻巧地给出结果,“这七天里,你从来就没有从这间房间里出去过。”


嗡。


士郎的头脑炸开了一瞬。他狠狠咬住下嘴唇,在极端诡异的境况下唤回了冷静。


“言峰。”他慢慢念出言峰绮礼的名字,“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都第七日了,那么说出来也无妨。”言峰绮礼说。“与其问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不如考虑一下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宫士郎紧盯着言峰绮礼,不作任何回答。言峰绮礼只好像是叹息一般往下讲,“我重复过很多遍,我是因你而生的故事,我必须有你在才能将我自己写完。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我只能被动出现在你旁边,而不是我会把你带到我身边来?”


“那么,这里是······”士郎的声音不可抑止地因接近的真相颤抖。


“啊,没错。”言峰绮礼说,“你是我的主角。你正在我,正在这个故事之中。”


 长久的寂静之后,卫宫士郎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向拂过他的脸旁、第一次被注意到的窗帘上。


他没有管因为他的行动而开始记录的言峰绮礼,只是走向窗边。


他拉开了窗帘。


窗外一片昏暗。“窗户”这个词语并不贴切,这只是一块无法推开的落地玻璃,比起窗更像一扇囚门。这是个阴天,天气仿佛有点冷,卫宫士郎凑近窗户,呼出的热气在上面打出了一片白雾。“言峰绮礼”这个世界中除了这个屋子和卫宫士郎,什么也没有。窗外是淡淡的灰黑色,灯光映照出一片虚无。


士郎站在窗边,等待着。他相信言峰绮礼有要给他看的东西。



 窗外下起了雨。


黑色的,粘稠的雨,落在地上发出“噗唧”的声响,比起雨水更像是黑泥。随着雨水的韵动,天边仿佛有什么在摇晃,黑色的影子像是苔藓迎接雨水般,慢慢从虚无中生长出来。雨迹渐渐爬满了落地窗。卫宫士郎凑过去看,浓稠的黑泥由密密麻麻的文字叠在一起组成,仔细看的时候依稀可辨。黑色的雨水带着恶意,诅咒一切可以诅咒的东西,从天上疾降的暴雨打湿了透明的玻璃。


窗户被黑色蒙住了,再也看不到别的事物。卫宫士郎拉起窗帘,问言峰绮礼:“这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这是属于我的世界。”黑雨的创造者回答。灯光默默摇曳着,赞同这个世界的主人的话语。卫宫士郎又问,“第七天是不是代表,你在第七天的时候就会将你这个故事‘写’完?”


“你的理解力比我想象中的出色。”言峰绮礼毫无保留地夸赞着少年,“在七日之后,剧情被创造完成,那时我这个故事将结束,也就意味着我的意识将会死亡。但这个世界仍将存在着,它永远不会失去存在的价值。每一个结束的故事都有存在的价值。这也就意味着,卫宫士郎,你,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会永远留在这里。你会被我的死尸禁足在这个世界里。”


卫宫士郎不语。言峰绮礼欣赏着他的沉默:“为什么不杀死我?为什么不把我从电脑里删除?”


“这没有意义,只会让我和你一起陪葬。”士郎说,“失去了故事的主角无法存活。”


有哪里不对,言峰绮礼想。有哪里不太对。


“那你为什么不思考一下怎么逃出去呢?”


“因为这也没有意义,”卫宫士郎像是之前的言峰绮礼一样,以出乎意料的耐心一个一个解答言峰绮礼的疑问,“你是关于我——关于‘卫宫士郎’的故事对吧?那你一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的手里已经握着剧本了。我怎么思考都是无用功,因为就连我‘正在思考思考是无用功’这样的事情,你都一定预料到了······”士郎说着,极轻地战栗了一下,“你一定知道,我的想法没有任何用。”


有哪里不大对。这样的台词早就如同卫宫士郎所说,已经被言峰绮礼猜测到了,但言峰绮礼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灯光摇曳着。


“······你不逃生吗?”


灯光摇曳着。明明没有可以打开的缝隙,窗帘依旧被轻风微微吹鼓起来。


言峰绮礼说出了不存在于剧本当中的,意料之外的台词。


“当然不是不想逃。虽然,就如同你说的一样,我不认为我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但我还是想出去的。出去才能做很多事情。”


有哪里不大对。卫宫士郎太过于冷静了,他完全没有尝到应该尝到的负面情绪。而且——


“那你为什么不感到绝望?”言峰绮礼好像听到了自己困惑的疑问,“你明明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而且,他面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有在思考。从刚才起,他就根本没有在思考。他只是下意识地回答着自己。剧本里并没有这一节。


“那是因为,根本没有绝望的必要。”卫宫士郎说,“思考会被预知的话,那就靠本能。我不会打不破你的逻辑,言峰。我不会按照剧本走。我不能败给一个与我相似,而又非人的家伙。”


 


故事脱轨了。


窗外的黑雨下得更大。言峰绮礼安静地看着。他第一次在应该自我完成的时候停下生命的笔。


文档刚好翻到新的一面。屏幕一片空白。


卫宫士郎说了下去。“你刚才说,已完成的故事不会失去意义,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出去。这是在‘故事仍然有意义’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只要让‘言峰绮礼’这个故事失去意义就行了。


故事之所以会有存在的必要,是因为它们被人阅读。换一句话来说,只要没有了读者,故事就失去了意义。在这样的情况下,假设便不成立,我就可以从你之中逃出去。”


“但你不可能把读者抹杀。你不可能拥有跨越次元的魔法。”


“我知道。”


卫宫士郎从桌子前抬起头,看向虚空中不存在的“读者”的方向。


他看向


“那么,只需要让这里不能被读者观测到就可以了。”


 


卫宫士郎的视线投向头顶摇曳的灯。


 言峰绮礼的世界里没有光。除了电脑屏幕外,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电灯。


卫宫士郎关上电脑。他知道这样不会对言峰绮礼造成任何影响,他在言峰的世界中,他无论如何都能看到他。


屏幕的灯光渐渐熄灭了。头顶的灯成了最后一个明亮的事物。卫宫士郎站了起来。电灯的开关在落地窗右侧的墙上,和墙漆成一样的纯白色,不仔细寻找根本看不到;他走过去,右手悬在离开关几厘米的位置上。


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不阻止我?你明明可以现在就用那些黑泥把这个房间腐蚀掉。”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卫宫士郎摇了摇头,对于自己会期待言峰有所反应一事感到好笑。他安静地站在墙边,听着窗外不像雨声的雨声。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下去。


“言峰,我啊,看到无法超越的事情就会想去超越它。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我不想放弃这种尝试······怎么说呢。”他偏头想了想,“我能活下来就是靠着这样一种执着吧。这几乎算是我的一种本能。所以说,我想到了逃出来的方法。”


世界仍然一片寂静。


“言峰,是你输了。”


卫宫士郎知道自己再也没什么其他的好讲了。


他的手指碰上开关。


“晚安。”


 他关上灯。




 0.


“我做了个梦。”卫宫士郎说。


言峰绮礼“哦”了一声,继续看他的报纸。冬木的天空明朗得不可思议,阳光照着卫宫邸,云层显得遥不可及。


这依旧是个圣杯战争结束后,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我梦到我在看一个故事,”卫宫士郎说,“故事的设定是这样的:有一部叫言峰绮礼的还没开始写的小说,这个小说的主人公是卫宫士郎。有一天这个小说不知道为什么成精了,所以为了把自己给写完,卫宫士郎就被卷进了他肚子里面。”


“哦。”言峰绮礼说,“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啥?”


“卫宫士郎逃出来了。”


“无趣。”言峰绮礼评价。他又把报纸翻过了一页。


士郎盯着绮礼看,直到言峰绮礼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


“这梦真的不是你搞的鬼?”士郎狐疑,“那个小说里还出现了和安哥拉曼纽很像的黑泥呢。”


“真的不是。信徒从不说谎。”言峰绮礼皱了皱眉,继续看报纸。过了一会,他突然抬头问士郎,“那个小说叫什么名字?”


“就叫言峰绮礼啊。”


“不是,我是说你看的那个,不是会吞人的那个。”


“也叫言峰绮礼。”士郎说。


“那么,”言峰绮礼慢悠悠地问他,“你怎么确认你在看的是哪一本书?”


  End




*暂且引用旧约


**粗体字代表不应该出现的情节,即麻婆没有把这些事“写”下来。事实上《言峰绮礼》这个故事里是看不到粗体字部分的。